行走今日的三峡库区,目之所及是万州大周镇的“水中森林”随季节更迭色彩,耳之所闻是奉节脐橙林里电动轨道车运输的穿梭声,身之所感是云阳环湖绿道上运动带来的活力与清风……
这些生动的场景,已不再是孤立的发展亮点,而是连点成线、聚线成面的系统性变革——昔日因百万移民安置和功能定位而背负“生态脆弱”与“产业空虚”双重困境的土地,如今已成为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理念的深刻诠释者和成功实践者。
久久为功,守护一江碧水两岸青山
——从被动治理到系统重塑的生态观
三峡工程的建设在带来巨大综合效益的同时,也使库区生态环境面临前所未有的特殊挑战。
消落带治理成为世界级难题——每年冬夏之间,水库水位周期性涨落高达30米,暴露出面积达300余平方公里的消落区。
开州区汉丰湖国家湿地公园层林尽染,游客划着桨板穿梭在水上彩林间,仿佛进入梦幻般的油画世界。(资料图片)特约摄影 王晓宇
这片干湿交替地带,植被难以存活,水土流失加剧,地质灾害风险升高,曾经绿意盎然的两岸山体,在周期性冲刷下,局部区域甚至呈现出“生态荒漠”的景象。此外,水土保持压力巨大、生物多样性保护任务艰巨、农业面源污染风险增加等问题相互交织,共同构成了库区生态脆弱的复合性困局。
面对这一严峻挑战,库区的修复工程远不止于技术攻坚,更标志着一场发展理念的深刻革命。
开州汉丰湖的治理堪称化腐朽为神奇的典范。
作为三峡蓄水形成的库中库,汉丰湖同样产生了面积巨大的消落带。当地没有采取简单的工程硬化方式,而是创新性地设计了“分层分段”的生态工程:在海拔165米至175米的水位变动区,建造了独具匠心的“湿地梯田”,种植了耐淹的水生植物;在更高海拔区域,则构建林泽、基塘、滩涂等多重生态系统。这一巧妙的“生命设计”,不仅稳定了库岸,更使汉丰湖消落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生态过滤器,水质净化功能显著,每年吸引数以万计的候鸟来此栖息越冬,成为长江上游一道亮丽的“湿地风景线”。
开州区汉丰湖国家湿地公园,苍鹭贴近湖面飞翔。(资料图片)记者 李雨恒 摄
云阳环湖绿道的建设,则体现了另一种系统思维。历时七年建成的环湖绿道,其核心价值不仅在于33公里的长度与八大公园的规模,更在于它确立并坚守的“三禁止”原则——禁止房地产开发、工业项目与高污染餐饮项目。这是一种极具远见的“生态留白”,为自然系统的自我修复与公共福祉的永续发展保留了最珍贵的空间。它生动地诠释了在生态敏感区,最高明的发展有时恰是“有所不为”,从“与江争地”的工程思维转向“为江让路、与江共生”的生态思维。
万州大周镇的中山杉“水上森林”,则体现了充满智慧的“适应性管理”。它没有试图强行逆转江河自然的脉动,而是通过科技筛选和培育与之共舞的生命(耐水淹树种),将治理痛点转化为景观亮点,将工程成本沉淀为绿色资产。这种“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”,其哲学内核是尊重与顺应,实现了从刚性、对抗式的“工程固岸”到柔性、协同式的“生命护岸”的跃升。
2026年1月15日,巫山县小三峡风景秀美。记者 尹诗语 摄
更为系统性的变革在于全流域的协同。通过探索跨区域的生态补偿机制与产业协作,库区推动形成了“成本共担、效益共享”的治理共同体。长江干流重庆段水质连续9年保持Ⅱ类,74个国控断面水质优良比例连续3年达到100%,巫山培石断面的出境水质连续8年优于入境水质。其背后是一场从产业结构、生产生活方式到空间布局的全面绿色转型。这雄辩地证明:对生态脆弱区而言,最有效的保护是发展方式的根本转变。守护好一江碧水、两岸青山,不仅是为库区自身,更是为长江中下游筑起了坚实的生态屏障。